骨刺异能的能量波动在瞄准镜里显示为极亮极集中的骨白色光团，关节连接处的能量密度比骨刺本身略低，那是骨刺异能的弱点。
他在通讯器里说：“黑牙我来解决。骨刺关节有薄弱点，一枪就能废掉他的异能输出。”
老莫把晶核合金重锤从副驾驶座位下面拿出来，锤头上那两道刻着“苏”和“河”的裂纹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老孙头把面包车熄了火，把扳手放在方向盘旁边，然后从座位底下拿出一根备用的传动轴。
那根从河西走廊一直用到塔里木的旧传动轴，断口极锋利极沉。他把传动轴握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刚好。
赵野往前走了一步。震荡波护臂的嗡鸣声在矿坑岩壁之间来回反射。
“我再问你一遍——你们抢过的人里，有没有一支车队，车上有个年轻人，刚成年，叫小河。”
黑牙皱了皱眉，回头看了火炭一眼。火炭耸了耸肩，铁钉摇了摇头。黑牙转回头来笑了一下。
“小河？记不清了。可能抢过吧。你说这人怎么了？”
赵野把震荡波护臂的功率从工作档拨到了极限档。护臂内侧那个“归”字瞬间被高热烧得发红，整条右臂周围的空气都在震荡波的压缩下开始扭曲。
“他没怎么。他是我车队里的人。他在汉中被一个六阶精神系觉醒者杀了。我们花了很长时间替他把仇报了，把归墟会分裂派的总部炸了，把塔里木矿区从地底捞了出来。今天路过这里，本来只是想去前面矿坑里捡几台破设备回去交差。但你刚才说——你记不清抢过的人里有没有他。”
黑牙的笑容终于从脸上完全消失了。他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不是在谈判，不是在拖延时间，而是在给他最后一次机会——而他刚才已经把机会用光了。
战斗在极短的一瞬间爆发。黑牙的骨刺从右臂上炸射而出，五根骨白色尖刺不是刺向赵野，而是刺向离他最近的石头——他本能地选择了看起来最弱的那个。
石头的晶核护盾在同一瞬间展开，淡蓝色光膜挡住了骨刺。骨刺和护盾碰撞时发出极刺耳的玻璃碎裂声，护盾表面出现大片蛛网般的裂纹，但还在撑着。
阿七的晶能步枪在同一瞬间响了，子弹穿过骨刺和护盾碰撞产生的能量波动空隙，精准命中黑牙右臂肩关节，骨刺异能的能量输出在关节被击中的瞬间被切断，五根骨刺从黑牙前臂上断裂开来，在空中翻滚着落在地上，骨质碎片溅了一地。
黑牙惨叫一声捂住右肩，晶能子弹穿透关节的灼烧感让他的右手瞬间失去了知觉。
火炭双手同时举起，两团火球朝面包车方向砸过去。程霜从车门里冲出来，冰雾在火球飞行轨迹上铺开一道极密极厚的冰墙，火球撞在冰墙上炸成一团蒸汽。火炭愣了一瞬——他这辈子没见过能把火系异能直接冻成蒸汽的冰系觉醒者。
程霜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冰雾沿着火炭的双臂蔓延上去，把他掌心的火苗全部冻灭，然后冻住了他十个指尖。
火炭惊恐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极寒正在从指甲盖往指节蔓延，他的火系异能在冰雾面前根本调动不起来。程霜说了一句：“你的火，比油田的差远了。”
铁钉抡起管钳朝老莫砸过来。老莫用重锤迎上去，管钳和晶核合金锤头撞在一起，管钳脱手飞出去砸在岩壁上弹回来掉在地上。
铁钉的虎口被震裂了，鲜血顺着手指往下滴，他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他在矿区里从来没用管钳输过任何人。
老莫把重锤横在身前，锤头上的“苏”字和“河”字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我是打铁的，打了一辈子。你那把钳子是矿工用的——我年轻的时候用的比你好。”
黑牙捂着右肩靠在越野车轮胎上，右臂完全失去了战斗力。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赵野走到他面前，把震荡波护臂从极限档拨回待机档，护臂内侧那个“归”字还在发着暗红色的余温。
“我们不是什么人。我们是勇者车队。车身上那个歪尾巴的‘者’字，记住了。下次看到这个字，绕开走。不是因为我们是觉醒者——是因为我们车队里每一个人，都替别人报过仇。而那个别人，每一个都曾经是和你抢过的那些人一样，在被你抢完之后还要一个人走很长的路才能回到有热水的地方。”
他把黑牙留在越野车轮胎旁边，转身上了皮卡。石头把晶核护盾的裂纹用随身带的备用零件临时修补了一下，老莫把铁钉的管钳捡起来放在皮卡后斗里准备交给都王城巡逻队作为证据。
程霜把火炭冻伤的指尖用冻伤凝胶简单处理了一下——不是心软，她说冻伤超过一定时间不处理会坏死，他还有手的话以后还能干活。阿七从面包车顶上下来把瞄准镜收进防尘袋。
小棠把彩虹的保险重新关上，在火炭旁边蹲下来，把一张从破界城自由市场换来的变异甲虫壳荧光贴纸贴在他被冻伤的手背上。她说。
“这只手以后不能点火了。贴张贴纸，好看点。以后别再抢了。”火炭低头看着手背上那张幽蓝色荧光贴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勇者车队离开废弃矿坑之后，黑牙被都王城巡逻队押上了装甲车。他的右肩被阿七一枪打穿，骨刺异能从四阶中期直接跌到了一阶不到，这辈子再也长不出骨刺了。
铁钉的管钳被老莫收走，火炭两只手的指尖全部缠着程霜给他裹的冻伤绷带，坐在囚车里盯着手背上那张幽蓝色荧光贴纸发呆。
都王城的参谋长亲自审的黑牙，审了整整一天一夜，把狼头车队过去几年里抢过的每一支商队、每一个流浪者、每一处废弃勘探站全部交代了出来。
洛安把这份口供原文发给了破界城，孔杨天把它同步到了全境联合会议的所有势力代表手里。
白启在城门口的协作纪念墙上新刻了一块石板——不是牺牲者名单，是狼头车队的受害者名单。
有些名字只有代号，有些连代号都没留下，只有一个模糊的描述。她一个一个刻，刻到最后一个时，发现那个描述只有四个字：“汉中车队”。
不是勇者车队——是另一支同样从汉中出发、同样不加入任何势力的流浪车队。他们在两年前的冬天被黑牙抢光了所有物资，丢在武夷山深处一条废弃矿道里。没有人知道他们有没有活着走出来。
赵野在破界城收到这份名单时沉默了好一阵，然后他说：“汉中车队。我们在古驿道尽头的供品堆里找到过他们留下的东西——几颗晶核，一张破界城外围据点招募公告。”
程霜把那张发白的公告纸找出来，背面用炭笔写的字迹和供品堆里那卷兽皮上的字迹一模一样。赵野把这张纸交给了白启，白启把它贴在受害者名单最后一行的旁边。
华夏历新纪元第三年夏末，破界城中央塔指挥大厅。方蓝白站在沙盘前，孔杨天把勇者车队在废弃矿区遭遇狼头车队的完整报告和都王城提供的受害者名单同时推送到空间镜面上。
方蓝白看完之后把暗魔精粹从衣领内侧取出来放在沙盘边缘，对孔杨天说：“劫掠者不止狼头车队一支。
武夷山矿区、汉中到兴德的夹缝地带、昆仑山北麓的废弃油田——这些地方还有多少类似的团伙？”
孔杨天把镜面切换到华夏大地全图，数十个黄色警示标记分布在各个势力之间的夹缝地带，每一个标记旁边都注明了已知的劫掠者规模和活动范围。这些都是破界城和都王城联合巡逻队已经盯上但还没来得及收网的团伙。
方蓝白让孔杨天把这些标记全部从黄色升级为橙色——代表优先级提升。
徐启东从神合军团抽调了两个机动中队，和都王城的巡逻队混编成联合清剿队，由赵野担任外围顾问。
赵野在废弃矿坑里跟黑牙交过手，知道劫掠者喜欢在什么样的地形设伏、通常在什么时间段动手、挑什么样的目标下手。
联合清剿队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连续端掉了分布在武夷山、兴德旧城区和昆仑山北麓的多个劫掠者据点。大部分劫掠者在联合清剿队的压制下几乎没有还手之力，少数负隅顽抗的被徐启东的长枪一个一个捅穿。
在清剿最后一个小型劫掠团伙时，赵野在据点里发现了一本被翻烂了的账本。账本上记录了每一笔抢劫的日期、地点、受害者的特征和被抢走的物资清单。
最后一页的记录发生在勇者车队遭遇狼头车队前不久，地点在汉中东郊废弃粮仓附近，受害者是一支只有三辆车的小型流浪车队，物资清单末尾写着：晶核弹药若干，医疗包一套，面包车一辆。车身上有个歪尾巴的“者”字。
赵野把这一页撕下来折好放进口袋里。这支车队在被抢之后没有像汉中车队那样在古驿道尽头留下几颗晶核，没有在供品堆里留一卷兽皮，没有在任何势力的巡逻日志里留下名字。
只有狼头车队的账本上这一行极潦草的字。赵野回到破界城后让白启在受害者名单最末尾补刻了一行字：未知车队——车身上有歪尾巴的“者”字。
方蓝白在观测台上站到天色完全暗下来。城墙上新装的一千二百门晶能炮的淡青色冷光在夜空中排成一条极长的光带，从中央塔的位置看过去像一道被钉在大地上的银河。
白启把联合清剿队的战报放在他手边的石台上他没有翻，孔杨天把空间镜面推到沙盘正上方把所有的橙色标记全部更新了一遍他也没有看。
他在想另一件事。狼头车队的账本上最后一行字——那个连名字都没留下的歪尾巴车队，和勇者车队一样，在面包车上喷了同样的字，走过同样的路，在同一个夹缝地带被同一群劫掠者盯上。
唯一的区别是勇者车队活下来了，而那支车队只剩下黑牙账本上一行潦草的字。这样的车队还有多少？
他把白启叫到指挥大厅，让她把近几年来所有势力上报过的失踪流浪者记录全部调出来。
白启花了整整一个通宵把破界城、灵城、寒城、都王城的巡逻日志和流浪商人营地提交的失踪报告逐条比对，天亮时把一份极厚的统计报告放在方蓝白面前。报告上的数字很冰冷。
在归门契约重签之后这段相对平静的时期里，夹缝地带失踪的流浪者人数反而比战时更多。战争时期失踪的人大多是被恶魔或分裂派所杀，尸体能找到，凶手能确认，仇能报。
但和平时期失踪的人，失踪地点几乎全部分布在各势力外围防线之间的夹缝地带——那些没有晶核路标、没有巡逻队覆盖、没有任何势力愿意投入资源去守的废弃矿区、干涸河道、无人荒原。
这些人的尸体找不到，凶手不知道是谁，甚至没有人知道他们曾经存在过。
方蓝白把报告放在沙盘边上。他做出的第一个决定不是派兵围剿。
围剿治标不治本——徐启东的清剿队可以把所有橙色标记一个一个拔掉，但拔掉一个狼头车队还会有下一个黑牙，只要夹缝地带还存在，劫掠者的土壤就还在。
他要做的是把夹缝地带彻底纳入华夏的秩序版图。这需要兵力、物资、通讯、交通和大量能长期驻扎在外围据点的人手。破界城目前的兵力和物资储备远远不够，但全境联合会议上所有势力一起做，就够。
他把这个方案写在纸上用孔杨天的空间镜面同步发给了灵城、寒城和都王城。张灼的回复来得最快，只有一句话。
“灵城七面可以抽两面长期驻扎夹缝地带，魂蜕和芒瞳随时可以出发。”冷雨桐的回复在当天下午传到，她说寒城可以在昆仑山北麓的废弃油田建立永久监测站，把冰系晶核抑制器的覆盖范围从矿区扩大到整片戈壁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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