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羽潜伏在灌木丛中，透过枝叶的缝隙，死死盯着下方那条蜿蜒的林间兽径。
他的心跳平稳而有力，呼吸悠长，整个人如同融入了这片山林，只有那双眼睛，如同猎鹰般锐利，捕捉着下方每一丝动静。
他带来的那些原始人战士，在老祭祀的翻译和指挥下，已经按照计划分散开来，如同悄然收拢的渔网，从四面八方将这片区域包围。
他们一个个蹲伏在高大的蕨类植物和灌木丛后，粗糙的兽皮衣物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若非仔细分辨，几乎难以发现他们的踪迹。
他们屏住呼吸，握紧手中的石矛和骨斧，努力将自己隐藏好，等待着最终的进攻信号。
而猎物，对此浑然不觉。
下方那条被黑熊部落世代踩踏出来的林间道路上，二十多名黑熊部落的战士正大摇大摆地走着。
他们刚刚完成了一次成功的狩猎，肩上扛着用藤蔓捆扎好的猎物——几头肥美的森林鹿，还有一头獠牙外露的野猪。
收获的喜悦让他们放松了警惕，三五成群地走着，用粗犷的声音交谈着，不时发出阵阵豪放的笑声。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就在这条走过无数次的熟悉道路上，道路两旁那些看似寻常的落叶和草丛之下，隐藏着一个个足以让他们丧命的致命陷阱。
他们距离预定的伏击终点，还有大约四百米。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队伍中段，两名并排行走的熊人战士，不知为何突然发生了争执。
梁羽看得清清楚楚——起因不过是左边那个熊人肩上扛着的猎物过于庞大，在转弯时不经意地剐蹭到了右边那名同伴。
这本是狩猎中常有的事，打个哈哈就过去了。
但那个被剐蹭到的熊人，却仿佛被点燃了火药桶，瞬间暴怒！
他二话不说，怒吼一声，抬起包裹着厚重皮毛的大脚，一脚狠狠踹在同伴的腰眼上！
那倒霉的熊人战士完全没料到同伴会来这么一出，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犀牛撞中，横着就飞了出去，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激起一片尘土。
他翻滚停止的位置，恰好就在一个精心伪装的陷阱边缘。
只要他再因为疼痛或愤怒而多翻滚一圈，就会彻底落入陷阱之中，被下面那些锋利的石刺扎个透心凉。
梁羽看得一阵无语。
就为了这么点破事，居然能在狩猎归途上大打出手，真不愧是脑子一根筋的原始人。
他同时也暗自庆幸，幸好自己带来的那些人没有因为这种突发状况而提前暴露，看来老祭祀平日里对这些族人的管理还是颇有成效的。
他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身旁的老祭祀，压低声音夸奖道：
“老头，看不出来，你的人管理得还挺不错的嘛。
遇到这种突发情况，居然没有一个擅自行动的。”
老祭祀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正要谦虚两句——
然而，就在梁羽转头的这一瞬间，异变陡生！
“咻——！！！”
一阵密集而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撕裂了林间的寂静！
梁羽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他猛地回过头，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只见那些原本应该潜伏等待信号的部落战士，不知何时已经纷纷从藏身处站起了一半身子，他们手臂上青筋暴起，用尽全力，将手中紧握的粗长木矛，朝着下方黑熊部落的队伍，狠狠投掷了出去！
数十根木矛如同飞蝗过境，带着死亡的尖啸，划过一道道抛物线，铺天盖地地覆盖了下方的道路！
“老头！啥情况？！”
梁羽几乎是吼出来的。
老祭祀脸上的得意也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尴尬和心虚。
他摸了摸鼻子，讪讪地说道：
“那啥……老弟，你也要理解一下，毕竟……他们是原始人。”
他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解释道：
“所以……我们计划中的行动，他们会原封不动地执行。
但——如果出现了些意外情况，比如刚才那两个熊人打架，他们会先试着思考一会儿，看看该怎么应对……然后，遵循本能，做出反应……”
硬了。
梁羽的拳头，在这一瞬间，硬得像一块石头。
他猛地握紧拳头，青筋在手背上根根暴起，将拳头举到老祭祀面前，咬牙切齿地，一字一顿地问道：
“所以说，他们刚刚没反应，不是在等命令，而是在思考怎么做？
然后发现自己的脑容量不支持这么复杂的事情，所以就干脆直接上去干了是吧？！”
老祭祀虽然一万个不想承认这个残酷的事实，但梁羽的描述精准得令他无言以对。
他只能无奈地、沉重地、带着一丝羞愧地点了点头。
梁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目光重新投向战场。
那一轮突如其来的投矛，确实打了黑熊部落一个措手不及。
他们完全没料到会在这里遭遇伏击，谈笑声瞬间变成了惊恐的怒吼和惨叫。
十几名走在队伍外围、反应稍慢的熊人战士被当场放倒，锋利的木矛贯穿了他们的身体，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他们死的死，伤的伤，躺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哀嚎。
但剩下的那部分熊人，大约十来名，显然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
他们在最初的混乱后，立刻展现出了极强的战斗素养。
为首的熊人首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剩下的熊人战士立刻做出反应——纷纷举起手中简陋但坚固的木盾或骨盾，迅速靠拢，背靠背围成了一个紧密的防御圈，将受伤的同伴和珍贵的猎物护在中间。
他们蹲低重心，将盾牌斜举，形成了一道坚固的壁垒。
后续几轮部落战士投出的木矛，大多撞在那坚固的盾牌上，发出“咚咚咚”的闷响，然后无力地滑落，效果微乎其微。
梁羽看着下方那个如同铁桶般的龟甲阵，又看了看自己这边那些因为一轮投矛成功而士气高涨、嗷嗷叫着准备冲上去近身厮杀的原始人战士，只觉得一阵头痛从太阳穴传来。
“得，”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原本依靠陷阱逐步蚕食的计划已经彻底泡汤了，
“我的计划落空了。”
梁羽眼睁睁看着那些赤红色的光团——那些代表着他此行的收获、能够完成目标的东西——如同归巢的乳燕般，纷纷没入那些部落战士的体内，他的心都在滴血！
说好的将这些黑熊部落的人赶进陷阱里，利用陷阱的优势逐步蚕食，最大限度地减少己方伤亡，同时让他来收割最后一击获取光团。
结果倒好，这些原始人倒好，直接一轮投矛就把人当猪宰了！
那叫一个干脆利落，那叫一个毫不留情！
梁羽甚至开始怀疑，这根本就是老祭祀故意跟那些原始人交代错了命令，或者暗示他们可以自由发挥。
但他没有证据，只能将这股憋屈暂时压在心底。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否则他忙活了一早上，布置了那么多陷阱，到头来什么都捞不着！
眼看着下方那剩下的十来名黑熊部落战士组成了坚固的龟甲阵，抵挡住了几轮投矛，正准备组织反击或突围，梁羽不再犹豫。
他右手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向下方那密集的盾阵，魔力在指尖涌动。
“起！”
随着他一声低喝，下方那片被踩踏得坚实的土地，猛然剧烈震动起来！
一根根尖锐的、如同长矛般的石质地刺，毫无征兆地从地下破土而出，从那些熊人战士的双腿之间、盾牌下方的空隙中，精准而狠辣地刺入他们的身体！
那层能够抵挡木矛投掷的赤红色护体光芒，在梁羽这凝聚了土系魔力、并且同样附着了他体内那赤红色光团的攻击面前，如同纸糊般脆弱，瞬间被洞穿！
惨叫声此起彼伏，却又在瞬息间戛然而止。
那十多名黑熊部落的精锐战士，连同他们引以为傲的防御阵型，在梁羽这突如其来的地刺攻击下，如同被串起的糖葫芦般，瞬间全军覆没！
鲜血顺着石刺汩汩流下，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梁羽特意留了一个活口——一名站位稍偏、被地刺刺穿了小腿和大腿、却避开了要害的熊人战士，正倒在血泊中痛苦地呻吟。
“老头，让你的人，把剩下那个活口，扔进陷阱里。”
梁羽头也不回地对老祭祀说道，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他想知道，如果人被陷阱杀死，那光团到底算谁的。
他并不知道，此刻，在那遥远的神国之中，那位坐在秋千上的光明神少女，正通过光幕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当她看到梁羽那一脸心疼和憋屈的表情，以及他被一群原始人打乱计划、不得不亲自出手收拾残局的窘迫模样时，她忍不住在秋千上笑得前仰后合，花枝乱颤。
“哈哈哈哈！
居然被一群原始人给坑了！
笑死我了！
让你装！
让你在我面前嚣张！”
与这位幸灾乐祸的神明大人不同，下方的老祭祀，在感受到梁羽那带着审视和怀疑的目光时，顿时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额头上甚至渗出了冷汗。
因为这件事情……还真就是他暗中授意的。
他虽然没有做绝，还特意给梁羽留了差不多一半的敌人，但他心里清楚，这种小把戏，用过一次之后，就不可能再有第二次了。
这位看起来年轻的外来者，绝对不是好糊弄的主。
梁羽那不善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扎在老祭祀身上，让他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耍什么花招，这位看起来年轻、实则手段狠辣的外来者，真的有可能将他们整个部落都屠戮殆尽。
在这片弱肉强食的土地上，仁慈是最奢侈也最无用的东西。
他连忙换上一副诚恳的表情，迅速安排了几名族人，按照梁羽的命令，将那个还活着、正在痛苦呻吟的熊人战士抬起来，干脆利落地扔进了旁边一个布满了石刺的陷阱之中。
那熊人战士发出一声短促而绝望的惨叫，随即被坑底尖锐的石刺贯穿，声音戛然而止。
梁羽的目光紧紧锁定着那具尸体。
片刻之后，一团拳头大小的赤红色光团，从陷阱中缓缓飘起，然后如同受到了某种指引般，径直飞向了梁羽，没入他的体内。
梁羽感受着体内那又壮大了一丝的光团，脸上却没有露出喜色，反而眉头微皱。
他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陷阱底部的石刺，是他用魔力凝聚而成的，上面还残留着他的魔力气息。
所以，当那个熊人被扔下去、被石刺杀死时，判定为是他杀的，光团归了他。
但这里面有一个问题——那个熊人在被扔下去之前，已经被他的地刺击伤，身上已经沾染了他的攻击气息。
这个因素，或许对判定结果有影响。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投向老祭祀，眼神变得更加危险。
梁羽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老头，要不……你让你部落里的一个人，跳下去试试？”
老祭祀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就变了。他当然知道梁羽说的“试试”是什么意思——就是让一个完好无损、没有被梁羽攻击过的族人跳进陷阱，看看被陷阱杀死后，那光团会归谁。
这他妈的不是拿他的族人的命来做实验吗？
他连忙摆手，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别别别！
老弟，这可使不得！
我们是自己人！
你总不能对自己人下手吧？”
“自己人？”
于是梁羽他准备咋一下对方，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意，
“你坑我的时候，怎么没把我当自己人？！”
老祭祀被梁羽这突如其来的发难吓得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来。
他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到尴尬，再到心虚，最终化作了一片死灰般的沉默。
而他的沉默，无疑已经告诉了梁羽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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