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的马车驶进永定门时,官道两旁的榆叶梅开得如火如荼,粉白的花瓣被风卷着,扑在青布车帘上。
谢妩掀开一角车帘,望着熟悉的朱红宫墙在远处渐渐清晰,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在想什么?” 萧烬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他靠在车壁上,手里把玩着一把折扇,扇面上的山水图在颠簸中轻轻晃动。
谢妩转过头,正对上他的目光。
“在想宫里的石榴树。”
她弯起眼尾,指尖轻轻划过车壁的木纹,“不知道我走的这些日子,她们有没有好好照看,别等我回去再,连个花苞都没结。”
萧烬合起折扇,敲了敲自己的膝盖:“回去看看便知。”
他顿了顿,补充道,“若真没结,朕让人给你移几株新的来,保证开得比你那棵旺。”
“那可不行。”
谢妩凑近一点,声音放得柔缓,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我那棵是亲手栽的,有感情了。陛下要是真疼我的话,不如……陪我去看看?”
她的气息带着淡淡的花香,拂过他的耳畔,像江南的春水,轻轻漫过心尖。
萧烬觉得心头微痒,点了点头:“好。”
回到皇宫时,己是傍晚。
萧烬先送谢妩回了玉芙宫。
院里的石榴树果然没让人失望,枝桠上缀满了小小的花苞,青中带红,像一颗颗攥紧的小拳头。
“长得还挺好,没让我失望。” 谢妩走到树下,伸手碰了碰花苞,笑意盈盈。
“嗯。”
萧烬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夕阳的金辉落在她的发梢,泛着柔和的光,“累了吧?早些歇息,朕……明日再来看你。”
“好。”
谢妩转过身,对他弯了弯眼,“陛下也早些歇息。”
萧烬 “嗯” 了一声,便转身离开了。
走到门口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谢妩还站在石榴树下,正仰头看着花苞,身影在夕阳里显得格外温柔。
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才迈步往养心殿走去。
……
御书房的烛火亮到了后半夜。
萧烬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叠奏折,可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案角放着一道圣旨,上面写着册封谢妩为“婉嫔”的旨意,墨迹己干,却迟迟没有盖上玉玺。
他指尖敲着案面,思绪飘回了几个月前。
朝堂上的老狐狸们一个个蠢蠢欲动,尤其是以宰相周显为首的几人,总想着把自家女儿塞进后宫,安插眼线,左右他的决策。
“陛下正值壮年,当广纳后妃,绵延子嗣。”
萧烬当时只觉得可笑。
他偏不要他们塞来的棋子,偏要选一个他们最看不上眼的人。
于是,当有人提起谢家那个没入教坊司的女儿,舞姿冠绝京华时,他便下了旨,将谢妩召入宫中,封为“美人”。
一个罪臣之女,位份不高不低,既能堵住那些老狐狸的嘴,又掀不起什么风浪。
可他没算到,谢妩会是这样的。
她看似柔弱,却藏着坚韧。
她背负着谢家的冤屈,却从未在他面前卖惨,只是一步步,用自己的方式靠近目标。
萧烬拿起那道圣旨,指尖拂过 “婉嫔” 二字。升她的位份,是他下意识的决定。
他想给她更好的,想让她在这深宫里,能活得更体面些。
可真要落笔盖章时,他又犹豫了。
他怕……自己这颗早己冰封的心,会因为这道圣旨,彻底沦陷……
“陛下,夜深了,要传宵夜吗?”
李公公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看着萧烬对着一道圣旨出神,心里早己明白了七八分。
萧烬放下圣旨,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不必了。把当年谢家谋逆的卷宗拿来。”
“是。”
李公公虽然疑惑,却还是应声去了。
厚厚的卷宗很快被搬了上来,堆在案上,像一座小山。
萧烬翻开最上面的一本,泛黄的纸页上,记载着谢家被定罪的经过。
“私通外敌” “意图谋反” “证据确凿”。
所谓的证据,不过是几封语焉不详的书信,和几个被屈打成招的下人证词。
他以前从未细看过,只当是陈年旧案,罪有应得。
越往下看萧烬的眉头就越皱越紧,心底的火气一点点升腾。
“李公公。”萧烬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老奴在。”
“传朕的密令,让暗卫营的人,彻查谢家旧案,尤其是当年参与办案的所有人,一举一动,都给朕查清楚。”
萧烬的目光锐利如刀,“记住,动静要小,不要惊动任何人,尤其是……谢美人。”
“是!老奴这就去办!”
御书房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烛火跳跃的噼啪声。
萧烬看着案上的卷宗,又看了看那道未盖章的圣旨,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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