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沈默以为自己会焦虑，会失眠，会反复检查那本书还在不在——虽然它己经交给了渡鸦。但他什么都没有。回到打印店的第一个晚上，他躺在那张硬邦邦的床上，听着天花板裂缝里滴落的水声，闭上眼就睡着了。
也许是因为太累了。也许是因为那些恢复的记忆像一场高烧，烧过之后身体只剩疲惫。也许是因为他终于知道了答案——小杨在哪里，深渊在哪里，他该去哪里。
也许只是因为，他己经没有力气再去焦虑了。
杨小禾睡在店里的地板上。沈默把唯一的一床被子给了她，自己盖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学院外套。半夜他被一阵细微的哭声惊醒，声音很轻，像被枕头压住了，断断续续的。他没有起身，也没有出声。
他懂那种哭法。不想被人听到，又忍不住。
第二天早上，杨小禾的眼睛是肿的，但她什么都没说。沈默也没问。他从柜子里翻出最后一点存粮——半块干粮和一罐腌菜，分成两份，一人一份。杨小禾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嚼，像是在数着米粒。
“你以前也是这么吃的吗？”她突然问。
“什么？”
“这么省着吃。一口干粮嚼二十下。”
沈默愣了一下。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这个习惯。“在贫民窟待久了就这样。你不知道下一顿在哪里，所以这一顿要吃得久一点。”
杨小禾低下头，继续嚼她的干粮。
“我哥以前也是。”她说，“每次吃饭都吃得很慢。我小时候以为他不喜欢吃东西，后来才知道，他是怕吃完了就没有了。”
沈默没有接话。
他站起来，走到柜台后面，开始收拾东西。铜针、瓷碗、几枚没人要的低级记忆晶石、一本翻烂的教科书。他把这些一样一样地放进一个布包里，动作很慢，像是在做某种仪式。
“你还会回来吗？”杨小禾问。
沈默的手停了一下。
“不知道。”
他把布包放在柜台上，环顾了一圈这间逼仄的店面。墙壁上还贴着三个月前的记忆梳理单，有一个客户的联系方式己经模糊了，墨迹被潮气晕开，变成一团一团的黑。桌上那盏记忆灯还亮着，灯芯里的雨夜记忆己经快耗尽了，投影出来的画面断断续续，像一场快要醒来的梦。
一年。他在这里住了一年。
这一年里，他以为自己是个废物。一个失去了天赋、失去了未来、失去了一切的废物。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帮别人清理痛苦的记忆，收几个铜板，买一点干粮，然后等着第二天重复同样的事。
他不知道，那些痛苦记忆的背面，藏着整个帝国的秘密。
他不知道，让他变成废物的那个人，是他唯一的朋友。
他不知道，他失去的那些记忆，是自己亲手喂给那本书的。
沈默把柜台上的钥匙拿起来，放在手心，掂了掂。钥匙是铁的，很轻，被他的手汗磨得发亮。
他把钥匙放在桌上。
然后他转身，走出门，没有回头。
---
城南的巷子在这一天格外安静。
沈默带着杨小禾穿过了大半个贫民窟，从最东边的打印店一首走到最西边的边缘。这里的房子更破，巷子更窄，头顶的天空几乎看不见，只有偶尔从屋顶缝隙里漏下来的一线光。
路上他们遇到了三拨巡逻队。沈默每次都能提前听到脚步声，带着杨小禾躲进最近的岔路或门洞。他对这片太熟了，熟到闭着眼都能找到藏身的地方。
“你以前也这样躲过吗？”杨小禾在一次躲藏时压低声音问。
“以前是躲债主。”沈默说，“现在是躲帝国。”
“有什么区别？”
“债主只会打你一顿。帝国会让你消失。”
杨小禾没有再说话。
第三拨巡逻队过去之后，沈默带着她拐进一条死胡同。胡同的尽头是一堵矮墙，墙上有一扇被封死的木门，门板上钉着几块木板，木板上用红漆写着“禁止进入”。
沈默推开木板。
木板后面是一个洞。不大，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过去。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洞的？”
“老鬼告诉我的。”沈默侧身钻过去，“这个洞通向城南最外围的一条废弃巷道。从那里出去，再翻过一道围墙，就是帝国学院的后山。”
“帝国学院？”杨小禾的声音提高了半度，“我们现在就去？”
“不。我们先去找渡鸦。她说三天，今天是第三天。”
---
旧码头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更加破败。
《噬忆者》第 6 章在 星际138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baiwan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